现代化方案与旧秩序
2019-06-19 10:16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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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代化方案不是中世纪神权政治的对应物,现代化方案是对于萌生于中世纪的——可以说资本主义——新事物的试验性方案,甚至于说“方案”并不确切,因为,“方案”有一种前瞻性、预见性、计划性的因素在其中,而实际上,所谓的“资本主义”无非是自发秩序的产物,它的土壤依然是封建主义这一基础。在这个意义上,并不存在对“资本主义”的预见和设计,只是在诸多局部形成的各种自发秩序的经验形态。

所谓的“现代化方案”,是对这些局部经验的总结,其性质类似于普通法对诸习惯法的总结。其实,“总结”就意味着不存在“方案”,或者说,只有在总结之后,才有可能出现方案。但是,需要强调的是,这些方案并非是对中世纪封建秩序的对应性替代(或者说“整全性”替代),因为这一方案仅仅是针对那些“新”秩序的经验。

下面的事情就非常有趣了,就像一个案件:现代化方案是如何替代封建秩序的?

封建秩序的整全性,仅从经验上看,它为社会提供了一套从生到死,从物质到精神的经验秩序,也可以认为是对“人”的全方位“关照”。这种整全性秩序,我仅仅强调其中的一点就是:在这种秩序下,人们可以形成一种稳定预期。可以说,这种稳定预期,是自发秩序的最大优势。它保证了秩序的稳定性,在这一秩序中,人们的行为和结果之间有着稳定的联系,甚至是因果性联系;人们清楚自己的权利和义务,而这是通过经验和传统来确立和保证的。这并不是说在封建秩序下人们比现代人生活的幸福,而是说人们清楚自己是谁,可以要求什么,以及如何实现。人们可能恐惧于末日的审判,但是,不会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风险焦虑,因为,过去和未来在秩序上是一体的。

现代化打开了一道通往新世界的门,它也的确动摇了封建秩序的基础——虽然,不像左派所想的那样完全颠覆了封建秩序,最直接的体现就是,“人”自由了。自由在这里的意思是,人对自己负责,人必须担负起对自我的“关照”,而这个任务曾经是由教会以及教会提供的秩序来完成的。在这个意义上,自由就有两面性。积极的一面是,人失去了束缚;消极的一面是,人失去了保护。其实两者是一回事。
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普遍的启蒙主义强调的是自由的积极一面,并围绕这一积极面相展开其理论营造。随着封建秩序的解体,除了在社会层面宗教组织还发挥着不同程度上的凝聚作用外——这与宗教组织在某一地区所留下的传统深浅有关,现代化方案完成了对封建秩序的替代。

可以说,在现代化的入口,新秩序与旧秩序是一种竞争关系,而赛程过半的时候,旧秩序已经不复存在。如果说,人们在比赛之前,还可以选择自己的立场,那么,竞争一旦开始,没有人能回到曾经的旧秩序了。这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,人们告别了一种整全性秩序,而不得不面对他难以预料,也可能无力抵抗的未来。

也可以认为,所谓现代化的弊端,就是现代化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像旧秩序那样的整全性方案,虽然,在他不断形成自身秩序的过程中,它也在尽量使自身成为一种整全性的秩序——这是一个时间的积累;但是,两三百年顶多四五百年的时间,还不能说明,现代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整全性秩序。

如果我们认为欧美是现代化秩序的代表,那么,它们的现代化之所以有着“完成”的姿态,也无非是对曾经的社会层面上的吸纳与整合。换句话说,曾经的宗教组织在发挥社会凝聚作用的功能上,是否得到完好的保留,在上层建筑和社会基层的互动中,保持尽量大的份额。于是,可以看到,美国比欧洲的社会基层有着更多活力。如果在这个意义上说,现代化秩序也并非全面胜利,可以认为它在现代政治制度上,在上层建筑方面的确胜利了;但是,在社会基层方面,宗教组织所形成的节点状组织仍旧发挥着旧秩序的作用,它在关照人的精神,更重要的是,在社会层面将人以及社区凝聚起来。

也许,这就是目前为止现代化秩序的最好形态,它需要承认自身不足以提供一个整全性方案,并在最大程度上与宗教组织为代表的基层社会形成一种互补关系。至于现代化的未来,除非物质手段可以解决人类一切的精神需求,否则,那里必然还会有宗教的一席之地。

2019.6.19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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